二十一：聪明人 (第1/1页)

    她们两人还有庶务在身，并未托付给旁人，在门派掌事弟子处登记的也是白昼外出而并非通宵不归。当徐缘和章宝茵又乘着绝影鼯回到琅山山门时，已是将近h昏时分。红日西垂，霞光满天，融融如焰。陆续有不少归来的弟子乘坐各式奇形怪状的法器进入山门。两人也混入其中，头上又驶过一辆迤逦着长长云尾的云车。

    两人走近外门弟子们居住的合真院，徐缘一路上整理思绪，终于开口道：“章师姐，此事因我而起让师姐牵涉其中，实在过意不去。事功完成后我会多划两百玉筹与你聊做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你总算吱了个声，这一路好悬没憋Si我。”章宝茵并不客气，停下脚步，转身道，“要说就把事情解释个清楚，两百玉筹算什么？封口费？”

    这要她怎么解释？徐缘大感无奈。

    这件事说与不说，已经和信任与否没了关系，只要知道就会陷入危险中，可能的危险不仅是琅山，还有那不知正T的妖魔。她当然不能让章宝茵无辜牵扯到其中，然而这位师姐的好奇心和她的犟脾气一样与生俱来，也不知该怎么糊弄过去。

    见她不说话，章宝茵揣测道：“如果得罪了真传你早就不能在yAn离峰过下去了。那你是和沈师妹有过节？也是，她看着就是娇气的样子。现在她搭上了那样惹不起的人，你暂时退一步，送她法器丹药什么的赔礼道歉？……不对啊，那她为什么今天要……”

    她虽然是没头绪地揣摩，却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，徐缘也不由心中一暖：“多谢师姐关怀。现在还不是时候，等事情了结，如果师姐还是好奇，我自会一一阐明。”

    章宝茵心高气傲，但面对被认定为朋友之人，亦不乏通情达理。她走之后，徐缘立即用玉牌联系韩延。

    她猜不出沈蔻珠具T要做什么，但也不难揣测，她们之间能让沈蔻珠这样大费周章的就只有雨夜白影那件事。而此事因她而起，却不止和她有关系，包庇她的韩延亦是当事人。

    徐缘在自己的小屋里等待韩延来见面，只觉一阵头疼。再次想到那人叮嘱她“世间之情千丝万缕，一旦沾身麻烦无穷”的话，现在的境况可以说是对他所言的一次验证——这确实扰了她的心境，然而她x中涌流的情感却绝非“麻烦”这么简单。韩师兄保护她，章师姐担心她，与人有所牵连，而羁绊之丝的那一头，渡来的是和煦的柔情。

    活的像那人一般，世间无物滞于x怀，无物不可舍弃，固然是大逍遥，大自在。是她曾经，甚至现在也心向往之，想要达到的境界。但假如另一条道途是现在这样……似乎也不那么坏？

    韩延收到玉牌传音后自灵扶山赶来。他的庶务早已以玉筹为报酬交托给其他人，平日常常在外滞留。待他赶至，徐缘已经抱着她那回了合真院就不离手的白猫等了许久，自己在松木桌上斟了两杯石榴红的果酒，意态甚是悠闲。

    他甫一至，立即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次，确认她是否真的没起冲突受伤。徐缘哭笑不得：“真的只是打了个照面，没动手，我一根头发都没少。何况那边可是有真传陈师兄在，要是真动手你现在已经见不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韩延一袭便于行动的玄黑衣袍，因为来的急了，乌发有些凌乱，难得在温和俊秀外添了几分不羁：“还在说笑？听说他那寻妖罗盘即使只是曾沾染妖气之物都能分辨出来，你这回可说是在生Si边缘走过一遭了。”

    徐缘把满斟的酒杯往他面前一推，这一套木杯是她练习JiNg微C控万叶刀时用刀身巽风青芒雕出，从里面挑了几个最好的成品拿来用。虽然简陋，却不失原木朴拙的意趣。

    “不必非往最坏的可能想吧？就算找到我头上又能怎样，我对禁地的妖物真是一无所知，又没被附身，说不定那道白影只是进来避个雨，雨停了就自己跑了——其实我真是清清白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无辜，又有什么影响？”韩延握着木杯在掌心轻轻摩挲，语声一如既往的温和，说出的话却更有种违和的强烈冲击感，“宁可错杀一千，不能放过一个。扯上妖族，琅山就是天下道门中态度最斩钉截铁，决不退让的那一个。”

    徐缘也在这里待了十年多，对这话无法反驳。

    “那夜门派上下，所知者唯有你，我，沈师妹。你我同进同退，门派追究下来亦是共犯，自不必说。关键就在那无意间目睹的第三者。”韩延道。

    “沈师姐是个聪明人。”徐缘想了想，还是说道。

    “正因为她是个聪明人，才马上就想通了关窍，因为她太聪明了，才没有立即揭发此事，而是想到借真传这把刀，来杀我们两个。”韩延用空酒杯敲着手心，缓声道。

    “可是聪明人往往又有疑心病。”徐缘见韩延面前的酒杯空了，自己为他端起细腰长嘴的酒壶斟了一杯，“有时候正因如此才没法合作。”

    窥心镜事后，她当然猜到沈蔻珠察觉到那夜之事不同寻常，多半把她当成藏匿妖物的叛徒，甚至本人已经被禁地妖魔所附身了。而得知这一秘密的自己，在沈蔻珠看来当然是在徐缘与韩延两人心中势必要杀之以绝后患——这是很合理的推断，如果转换立场，换成徐缘自己，她想必也是首先这么想，乃至于计划要先下手为强。这之后她陆续也找过沈蔻珠几次，未尝不是抱有通过G0u通来达成双方和解的想法。但是沈蔻珠每次都避而不见，后来g脆长期流连内峰中，徐缘完全找不到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，这位美貌的师姐果然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直捣要害。沉寂几个月，一见面就给了她竭尽所能的一击。

    ……这也说明，她完全不信任他们两人会放过自己，心中已经将局面推到了双方必定争个你Si我活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