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阳光晒过的棉被味 (第1/1页)

    台北难得放晴了。

    这不是那种带着Sh气的短暂放晴，而是那种彻底的、金hsE的、能把柏油路里的每一滴水分都蒸发殆尽的YAnyAn天。

    距离那场发生在深夜的「洗衣店保卫战」，已经过了一年。

    现在的「白日梦自助洗衣店」看起来很不一样了。门口那块发h的旧招牌换成了可Ai的手绘风灯箱，骑楼下多了几张户外木椅和绿sE盆栽。原本昏暗的店内，墙壁被重新粉刷成温暖的鹅hsE，角落里甚至还多了一台义式咖啡机，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与柔软JiNg混合的香气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店里热闹得像个小型里民中心。

    「唉唷，杰森啊，你这吉他声音小一点啦！吵到隔壁午睡。」

    苏mama穿着一件大红sE的碎花洋装，JiNg神抖擞地挥舞着J毛掸子。她看起来b一年前更y朗了，虽然心脏装了支架，但骂人的中气依然十足。

    「苏妈，这叫摇滚民谣好不好！现在文青都Ai听这个。」杰森笑嘻嘻地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拨弄琴弦。他的头发染回了黑sE，剪短了，看起来清爽许多。他不再送外送了，现在他在这附近的社区大学教吉他，虽然赚得不多，但那件Nirvana的T-shirt再也没有沾上机油。

    「不要理他，苏妈，来喝咖啡。」

    陈筱晴端着两杯拿铁走过来。她剪掉了那一头需要花大钱保养的长卷发，换成了俐落的短发，身上穿着棉麻材质的衬衫。她辞掉了那份会让她胃痛的广告公司工作，现在和朋友合夥经营一间线上选物店，专门卖一些疗癒的小东西——包括阿波研发的天然洗剂。

    电视机挂在墙上，新闻台正在播报一则专题报导。

    ……泛亚化工非法排W案今日二审宣判。由於关键证人张志远博士的主动投案与详细举证，检方成功追回了高达二十亿的不法所得。受W染的中山区某地段已列为控制场址，将进行为期十年的土壤整治……

    画面上闪过泛亚化工董事长被戴上手铐的画面，以及那个林特助狼狈遮脸的样子。

    「活该。」正在摺衣服的阮氏梅抬头看了一眼电视，用生y的中文骂了一句。她今天休假，特地带了自己做的越南春卷来给大家吃。

    「不过，阿波……张先生也真的很傻。」筱晴看着新闻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，「虽然转做W点证人获得缓刑，还要罚一大笔钱，但他原本可以拿着封口费去国外逍遥自在的。」

    「傻人有傻福啦。」苏mama哼了一声，但眼眶却红红的，「那两个Si没良心的指她的儿nV，一听到这块地变成管制场址、十年不能开发盖大楼，跑得b飞还快，直接把产权抛弃继承丢回给我。哼，想卖我的店？门都没有！」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自动门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「叮咚——」

    众人同时转头。

    门口的yAn光太过刺眼，逆光中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。他穿着简单的白sEPolo衫、卡其K，手里提着一个旧旧的帆布袋。

    他没有戴口罩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历经风霜、有着深深笑纹，却刮得乾乾净净的脸庞。不再有流浪汉的颓废，也不再有高阶主管的傲慢，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後的平静。

    「不好意思，请问这里还有缺店长吗？」阿波——张志远，站在门口，嘴角微微上扬，「我刚做完社区劳动服务，听说这里的咖啡不错。」

    「阿波大叔！」杰森第一个跳起来，吉他差点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「阿波！」筱晴捂着嘴，惊喜地站起身。

    「老板！」梅开心地挥手。

    苏mama愣在原地，手里的J毛掸子掉在地上。她眯着眼睛，看着这个曾被她从路边捡回来的大个子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故意板起脸孔。

    「我们这里不收有前科的喔。」苏mama双手cHa腰。

    「但我很会洗衣服。」阿波走进店里，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场瞬间填满了空间，「而且，我学会怎麽煮咖啡了。」

    「哼，薪水很低喔，没有劳健保喔。」

    「没关系，包吃包住就好。」阿波笑着说。

    「还有，」苏mama指着角落堆积如山的一篮衣物，「二号机那个马达皮带又松了，等你修好才能吃饭。」

    「遵命，房东太太。」

    大家相视而笑，那种笑容像是晒透了的棉花，蓬松而温暖。

    阿波放下帆布袋，熟练地拿起工具箱。当他的手触碰到洗衣机冰凉的金属外壳时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他不需要再计算化学方程式，也不需要再编写谎言。他只需要让这些机器运转，让脏衣服变乾净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夕yAn将巷弄染成一片金红。

    阿波搬了一张椅子到骑楼下，手里捧着刚烘好的一床大棉被。那是苏mama最宝贝的旧棉被，上面有着yAn光曝晒後的味道。

    「你们知道这味道是什麽吗？」阿波看着正在喝咖啡的大家，职业病又犯了，「科学上来说，这其实是棉花纤维受热断裂，混合了尘蟎被烤焦的蛋白质味道，还有臭氧……」

    「停！」筱晴笑着打断他，「阿波，有些事情不需要拆解得那麽清楚。」

    「就是说啊，大叔。」杰森拨弄着吉他，弹出一段温柔的和弦，「这就是幸福的味道，懂不懂？」

    阿波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他深深x1了一口气，把脸埋进那团暖烘烘的棉被里。

    是的，不需要化学分析。

    那是混合了台北的雨水、巷口的葱油饼香、朋友们的笑声，以及重新开始的勇气所调配出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这是「白日梦洗涤所」特有的配方。

    「欢迎光临。」阿波对着路过的一只野猫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洗衣机依然在身後发出规律的轰隆声，像是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。而在这座繁忙城市的某个角落，这群曾经满身W渍的人们，终於都找到了属於自己的，最乾净的样子。

    全书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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