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道问心_第十四章:市井一盏,风向在东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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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四章:市井一盏,风向在东 (第2/2页)

 陈知衡目光一收,不起身。指节在剑鞘上轻轻一扣——「嗒」。

    声不大,却清。

    尘意自指腹铺开,如细纱自桌檐垂下,三步外沿木阶、过地缝拂过,将最尖的碎片一片片拢向托盘。托盘边缘微微一颤,碎瓷像被春水推了一寸,自行靠拢;较厚的四瓣仍留原地,没有乱飞。

    他目光一敛——三息已满;此举止伤而已。

    好手,先止伤,再收场。

    小童尚在慌,忽觉盘边一沉,低头见碎片乖乖靠在一处,忙将Sh布覆上,连声道谢。楼下掌柜抬头,抱拳道:「劳烦道长。」

    台下一片窃语。

    「隔空?」

    「巧合罢了。」

    说书人顺水推舟,笑道:「诸位看,先把手放稳,多半事便过了。」

    一桌读书人捋须道:「若真有像毁,礼教可安?」

    跑船客闷声顶回:「先有风停,再问礼安。」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,不再拗。

    有人抬声往二楼喊:「道长可是往东来的?这里再走几年,便是海边。可要去看个详细?」

    众目俱上,茶楼一时静。

    陈知衡只把茶盏旋了半寸,盏面映出半截天光与槐影。他在心底打两桩算盘:东去沿途,过三县、两州府、一道关;可行小事、观人心。若海边真有裂,当先看器,更看心。

    他起身结帐,把茶钱与碎碗钱一并搁下,向掌柜颔首,对说书人作揖。那人笑回:「小人眼拙,只述所闻。」

    临下楼,他经过槐下窗棂,见一孩童正踩石兽yu攀枝,便抬手虚扶一把:「慢些。」孩童落稳,回头咧嘴一笑,缺了一角的门牙在日光里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——修武有时是止戈;世间好功夫,先让人不受伤。

    出得茶楼,风把市声吹得疏疏落落。纸鸢摊子前,竹篾扎的青鱼被拉起,鱼尾在风里颤,牵出一缕细光。街尾云层不像先前「轻轻一扯」,而像有人在背後拈了一缕缘线,东方的亮被挑出一线来。

    有人又问:「道长往哪走?」

    他笑道:「风往哪儿,我便往哪儿。」

    他向东。

    出镇不远,便是集河。河边石驿,三道渡。日将西斜,渡口纷杂。

    河滩上,巡丁扣住一个细瘦少年,少年袖口鼓鼓。

    少年善是每日在祠前替亡母折枝小花;过是偷布店边角,裁给meimei缝鞋。无奈,因鞋破,天又寒。

    陈知衡足不动,轻叹口气,微尘映心轻推一线,指腹朝巡丁拂出一寸风,像把人的怒气往回按。

    他下堤两步,举止有礼,淡淡笑道:「袖里是布角,不是钱。布掌愿不愿意卖边料?」

    布掌原就犹豫,见有人打圆场,顺势哼了一声:「给钱。」

    少年红着眼,m0出两枚铜,还差一枚。陈知衡把茶楼找回的一文搁他掌心。

    欠的先还,错的先补;此非预政,只是不让今日再添一口寒。

    转身。

    另一头,一匹瘦马惊嘶。车夫勒不住,车中有孕妇。

    他指腹一合,三步外挡出「一寸风」,马鼻尖一冷,四蹄沉住。

    车夫夜不成寐,为欠行会三吊;孕妇肚里胎位微偏。

    只把车辕向外一摆,让车轮离G0u沿远一寸。

    一寸之移,胜百句安慰。

    渡屋里,老医摆炉抓药,手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老医善是挂单不取钱;过是Ai往药里添酒强身,只因腰痛许久。

    他缓缓走进,捏住药包,往上提半寸让秤杆平,留下一句:「酒少些,药才真。」

    微怔,点头作揖。

    傍晚,集河边的钟声一响,b午时清一寸。行人多未察,只有挑担郎停步张望。那声像从铜里醒,又像从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天sE更低,东边的云像被细指一拨。鹄鸟起落,河光被翅尖切成碎碎的亮。

    他沿河岸行,手握刚用二十文钱买来的杂记,计着路数:

    第一站,槐州·青丝井绳——传言井里垂一缕青丝,不盈一寸,夜半自作绳结;

    第二站,东陵·裂模石痕——工坊石模无故生细纹,铸器必折;

    第三站,临海关·夕鼓不鸣——关鼓连月日落不响,巡更称其「风哑」。

    路直,人心曲,但急不得,需一处处理顺。

    若世有裂,先补其心,再补其器。

    他把草笠往下一按,让风从笠檐底下过去。步子不快不慢,像从容地走向一场场未完的问。

    他方才道:「风往哪儿,我便往哪儿。」

    话音未远,街背後忽传细细一声——纸鸢「叭」地断线。孩子呆住,仰头望着那条青鱼在风里无声翻身。

    集河的钟恰在此时再响一声,远过人声,近过晚风。跑船客抬头,却只看见一个白衣背影,与风并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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