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｜那年夏天，雨下得很慢 (第1/1页)

    第一章｜那年夏天，雨下得很慢

    高三的最後一堂课结束时，天空没有下雨。

    那天的风很热，热得不像记忆里那些应该被标记的时刻。教室的窗户全部打开，却一点也不凉，空气停滞在皮肤表面，连坐着不动都会出汗。

    天花板上的电风扇规律地转动，发出单调的声音，那声音在後来的很多年里，都会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，提醒我某些事情其实早就开始倒数。

    黑板上还留着没擦乾净的粉笔痕。

    有些字被抹掉一半，只留下模糊的白影；有些线条歪斜地停在角落，像是话说到一半就被迫中断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我盯着黑板看了很久，心里却没有任何具T的念头。

    後来我才明白，人会在真正重要的时刻失去判断力，并不是因为不在乎，而是因为太习惯以为还有下一次。

    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书包已经收好，拉链拉得很紧，却没有立刻起身。

    教室里的人慢慢变少，桌椅被拖动的声音此起彼落，有人回头拍照，有人喊着彼此的名字，像是要在离开之前确认大家都还在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离我很近，却没有真正进到我心里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，这种cH0U离感不是因为冷静，而是因为我已经站在一个即将失去却还没意识到的边缘上。

    明明再过几天就要毕业了，我却突然清楚地感觉到，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发生，之後就不会再发生。那不是一种戏剧化的预感，而是一种很安静、却异常确定的直觉。只是当时的我，还没有学会相信那种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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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傍晚时分，我走出校门，天空依旧明亮，云层却压得很低，像是迟早会落下来。那条路我走了很多年，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裂缝、哪里的路灯会b较早亮。就在那样熟悉的街口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一下震动很轻，却让我整个人停住。

    我没有立刻把手机拿出来，因为在那一瞬间，我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。後来回想起来，我才明白，那并不是期待，而是一种更接近不安的感觉，一种身Tb理智更早察觉到变化的反应。

    萤幕亮起的时候，讯息只有一句话。

    「我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发送者的名字是沈予安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出现在眼前的瞬间，我愣在原地很久。

    街上的车一辆接着一辆经过，风卷起柏油路的热气，整个世界都在正常运作，只有我停在那里。

    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，有些人即使只是传来一句话，也足以打乱你对时间的所有安排。

    他离开台湾的那一年，我还只是个对未来没有具T概念的高中生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一年很长，长到我可以慢慢习惯他的不在；也很短，短到我一直以为，只要再等一下，就能回到原本的位置。

    我曾经无数次想像他回来的样子。想像自己会用什麽语气回讯息，会不会假装得若无其事，会不会问他为什麽回来。

    可真正面对那句话时，我却一句回覆都打不出来。输入框里的游标一闪一闪，像是在b我做出选择，而我却只是反覆删除那些连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的字。

    现在回头看，那不是犹豫，而是一种本能的退缩。因为我其实已经隐约知道，无论我怎麽回，那个夏天都不会真的回到从前。

    那个夏天，我们还是见了面。

    不是刻意安排的重逢，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「要不要出来走走」。

    地点是以前常去的河堤，夕yAn把水面染成一片橘红sE，像是在为这段时间盖上一个过於温柔的颜sE。

    沈予安站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花了几秒才确定那不是记忆在作祟。他b我记得的样子高了一点，也瘦了一些，轮廓变得更清楚，却少了某种松动的部分。

    他笑的时候依旧温和，但那个笑已经不再是为了让我安心。

    他变得安静了。

    说话时偶尔会停顿，像是在确认哪些话可以留下，哪些话必须收回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我没有意识到，那其实是一种保护，也是一种距离。而我，在每一次对视里，都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喜欢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我已经察觉到，自己正在站进一个没有被允许多问的位置。

    我们之间多了一段没有被命名的距离。那距离不吵不闹，却牢牢存在，像是预先为某个结局留下的空间。後来我才明白，那并不是冷淡，而是一种正在发生、却没有人愿意说破的分离。

    天sE暗下来的时候，雨才慢慢落下。

    雨下得很慢，慢到我几乎以为它不会真的开始。路灯亮起来的瞬间，我心里浮现一个很短、却异常清楚的念头——这段时间不会再重来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预言，而是事後才能理解的事实。

    因为後来的我很清楚，那个夏天，是我最後一次在还来得及的状态里，站在他身边，却选择了沉默。

    沉默并没有立刻带来失去，它只是把失去延後，变成一种更难处理的存在。

    而那场雨，终究还是下完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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