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《深夜的7-11与烘炉地的「不帅」安全感》 (第1/1页)

    如果你问一个读理工科的男生，关於「效率」最完美的定义是什麽？

    大一的时候，我会告诉你，是用最短的程式码跑出最复杂的运算。但在那个拿到晓洁MSN帐号後的月份里，我发现「效率」这两个字在Ai情面前，简直是一场笑话。

    自从那天在钱柜门口，晓洁用那支原子笔在我的左手掌心写下帐号後，我对「机率」的敬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虽然那串字迹最後敌不过物理磨损而淡去，但那几个字元已经像烙印一样，深深刻进了我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我们在MSN上的交流并不算频繁。她是那种典型的摩羯座nV生，昵称很简单，头像通常是系统预设，上线时间固定得像火车时刻表。她读企管系，说话有种冷静的条理，绝不会像阿猴那样在昵称里加一堆闪烁的星星或火星文。

    透过几次简写般的交谈，我知道了她在板桥一间7-11打工。这对我来说，是一个b微积分公式还要重要的坐标。

    对一个住在南港山上的中华科大学生来说，板桥其实很远。如果你用逻辑去运算，为了看一个nV生而骑一个多小时的车，这在成本效益分析上绝对是亏损的。但我发现，当我跨上那台白sE劲战，转动油门往板桥前进时，我心里的那个损益平衡点，早就被抛到华江桥底下了。

    板桥的夜晚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繁忙後的疲惫。

    我推开门，「叮咚」声响起，依然是那最熟悉的开门词。

    自动门後，是一身制服、紮着高马尾的晓洁。她正在整理冷藏柜里的御饭团，动作俐落，神情带着一种职业X的疏离感。

    「欢迎光临。」她头也没抬，公式化地开口。等她转身看到是我，手里的饭团停顿了一下，眼神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惊讶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招牌的平静。

    「江宇丞？你怎麽又来了？」她放下饭团，语气淡淡的，带着一种摩羯座特有的冷静。

    「没，我只是刚好经过。」我熟练地掏出那个连阿猴都不信的藉口。

    「刚好经过？」她双手抱x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，那是一个看穿却不说破的表情，「南港到这里要骑很久吧。你这种刚好，在我的管理逻辑里，叫作资源错置。」

    「好吧，其实我是来买大亨堡的。听说这区的热狗b较有灵魂。」我尴尬地抓抓头，走向热食区。

    「大亨堡在那边，自己拿。」她指了指机器，转身继续理货，「我还有十五分钟下班，你要是没事就去坐着，别挡在门口影响动线。」

    虽然口吻听起来很冷，但我注意到她理货的速度明显加快了，甚至还顺手帮我拿了一个刚微波好的包子放在柜台。这种「摩羯式」的热情，通常隐藏在最务实的行动里。

    我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椅上，咬着那个热腾腾的大亨堡。看着她穿梭在货架间的身影，我觉得这一小时的车程，其实b坐在教室里听电子学要有趣得多。

    十一点整，晓洁准时交班。她脱下制服，换回了简单的牛仔K，走出店门时，夜晚的风吹动她的马尾，让她那种冷傲的气息稀释了不少。

    「走吧，成本很高的江同学。」她跨上我的後座，「你想去哪？别告诉我你要载我回南港吃宵夜，我不接受这麽低效率的社交活动。」

    「带你去一个可以看清楚这座城市的地方。」我发动引擎，「中和烘炉地。去看那种看了会让人觉得自己烦恼很渺小的风景。」

    新店与中和交界的山路很陡，劲战的引擎在高转速下发出低沈的抗议。晓洁这一次没有像在钱柜时那样紧绷，她很自然地抓着我的外套下摆。

    随着高度上升，板桥与中和的灯火在後照镜里缩小。到达山顶时，南势角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，无数的街灯汇聚成一条金sE的河流。我们站在巨大的土地公像旁，风很大，把我们刚才在山下带上来的燥热全都吹散了。

    晓洁安静地看着夜景，很久都没有说话。这种沈默不尴尬，反而有一种安定的力量。

    「江宇丞。」她突然开口，视线依然停留在远方的灯火。

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「你觉得你帅吗？」她转过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面试员工。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，思考了三秒：「在阿猴旁边我算帅；但在金城武旁边，我大概只是一块会走路的木头。」

    晓洁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眼，然後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地给出评价：「嗯，你确实不帅。」

    我正想自嘲几句，她却接着说：

    「但我觉得这样很好。企管系教我们如何管理资产，而人其实也是一种资产。那些长得太好看的男生，通常流动X太高，风险也大。你给人的感觉很踏实，像是一棵种在那里就不会乱跑的树。」

    「你这是在夸奖我Si脑筋，还是夸奖我很有保值空间？」我有些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「我是在夸奖你很可靠。」她把头转回去，语气变得有些内敛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「虽然你Ai耍嘴皮子，但看你明明很累还骑这麽远过来……我觉得，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。这种稳定X，对我很重要。」

    那一刻，烘炉地的风彷佛变暖了。我发现，摩羯座nV生的赞美不是那种甜言蜜语，而是一种对你人格底sE的认可。

    「那……既然我很可靠，」我感受着心跳，那绝对不是平稳的频率，「以後我可以继续刚好经过那间7-11吗？」

    晓洁沉默了几秒，然後从包包里拿出一条口香糖，递给我一片。

    「随便你。不过，下次别再买大亨堡了，那种加工食品吃多了对身T不好，那是对健康资产的负债。」

    她虽然没直接答应，但那句带点企管风格的叮咛里藏着的关心，已经足够让我心满意足。我们就这样并肩站在海拔几百公尺的山头，虽然还没确定关系，但在2006年的这场青春里，我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最重要的参数。

    只要她还愿意坐在我的後座，我就会一直「刚好经过」她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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