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(第3/3页)

着迷着。

    他每一个夜晚，在每一场浓郁的情爱之中，她都会抓着他清瘦的背脊，轻轻的念叨着自己的名字，到那时，远处的靛色山脉就会吹响孤独的风，他知道夜色是属于他们二者的享乐。当他怀抱着她的身体，看着镇上低矮的房屋一个个睡着时，他希望这长夜永不落幕。

    “我害怕睡着，我害怕我醒来就一无所有。”

    杜洛华望着窗外，不自觉的更抱紧了她，

    “孤独会伴你入睡的，亲爱的，她将是世界上陪伴你最久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会陪着我一起走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他迫切的希望她能亲口许下不可能的承诺，但这也意味着她将离他远去。她欺骗了他，抛下了自己，做了一个义体贩子的妻子，他掐住了她的脖子，在她一片惊恐之下，逼问着她为何背叛自己。

    来不及解释，他内心的仇恨令他四肢癫狂，这具欺骗他的娇嫩身体竟如同豆腐般支离破碎，他撕扯着、捶打着，凄惨动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，rou红、脂白、还有深青糜烂一团，在一片猩红中裸露出的惨白脊椎竟被寸寸折断，可旁边半残的胰脏仍在蠕动着；截断的手抽搐着，从原先的软润暂白逐渐干瘪枯黄。

    他凄厉的尖叫着，自己血rou泥泞的双手僵直无比，可下一秒却痛苦的蜷缩着一团，全身发颤着，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杀她……我杀了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杰明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后悔在这里都可以得到宽恕，杜洛华一怔，她一直都挂浅色的微笑，安静的站在那里，微风吹动着她的长发，远方是血黄与浑黑混染的夕阳，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在这里啊”

    “不要这样……不要这样！你应该恨我……你为什么不恨我！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恨你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杀了你……我杀了你！我求你不要这样……求求你……不要这样对我……恨我……我求你恨我！”

    他扑了个空，于是他酒醉了，他无家可归、身无分文，他是一个流浪牛仔，是一个真心的骗子，靠着一匹老马和一把略点锈迹的手枪纵横暗金色的西部。他深知女人永远在欺骗，二人的情爱不可多于rou欲。他是阴郁的、也是孤独的，每晚的他总是因为匮乏而翻云覆雨，可不待温存便抽身离去。他只有一个女儿，天真而又美好，他希望永远保护着她，为此他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可女儿长大了，她成了欺骗他的女人，他推开了门，看见女人跨在陌生男子的身上交欢，女儿的尖叫伴随着枪声消失，留下的只有他撕心裂肺的悲鸣。

    这时，他才回头看见，看见长雪一直覆盖着阴黑的五区，他、那些工人，所有人都像六足朝天的蟑螂般，拼命的挣扎扑棱着，当月色亮起，七彩的霓虹便裹挟着淡粉的雪于彼岸冲天而起，漆黑却将他的背脊压的愈来愈低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！”

    他怒吼着，恍惚间站在了众人的上方，轻型装载机工人们成为了金发碧瞳的俄罗斯人，纺织女工们怀抱着襁褓里的孩子，温和的呢喃着；军人成了孩童；艾莉·弗兰纳神似玛丽莲·梦露，于成为男子的玛丽亚相拥着。

    “这个蠢才在干嘛？”

    愚蠢而不自知的人无法醒悟，需要他的启迪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都是这样，有他好受的。”

    因傲慢而轻蔑之人无需理会，自己已然接受命运的指引。

    在慷慨激昂中，他痛斥着首都圈贵族的奢靡享乐，悲痛于饱受灾难之人为何不奋起反抗，他将自己自比于罗马的凯撒大帝，命运女神早已此刻降下启示，他已然浸润在这份崇高之中，

    他的身下传来无数赞同的掌声与呼喊，那是被他话语渲染群众们的心声。此刻的他沐浴在神圣之中，内心的沸腾喷薄而出，欢喜的快感让他头晕目眩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阵呐喊，是一个俄罗斯人，他的神情无比的激动，通红涨满了他惨白的脸，

    “讲的太好了！我们就应该那样！”

    他迫不及待的冲上前，拥抱起了杜洛华，

    “为我们的志向欢呼！”

    两位志同道合的兄弟一同欢呼了起来，金光、眩晕、温暖像星轨般在他们周遭旋转，兴奋与刺激源源不断的从胸口冲上太阳xue，恶心的呕吐感在他们的胃里翻江倒海，却让他愈发的饥渴难耐，不够，还不够！

    他尖叫着，嘶吼着，重重的摔倒在地，撕扯着他的衣裳，更多的刺激，更多的刺激！

    “快点！再快点！”

    他抓挠，甚至爪刨着自己的胸口，红框突然蹦出，兴奋如潮般褪去，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！！！”

    他瞪着眼珠子、拼命抓捞着眼前无实体的弹窗，一会歇斯底里的泣求着更多的快感，一会暴怒的向红色砸去，他的拳头碰上了什么硬实的物体，一瞬间，头顶一闷，一切光景坠入了深渊……

    “小子……醒醒……小子醒醒！”

    杜洛华艰难的睁开眼，李健那细长的义肢正晃着他的身子，眼前是灰蒙的天和飘渺的雪。狩猎结束了，猎人拔出插在雪地里的长矛，人们开始冷清奚落的退场。他躺在雪地上，自己的小腿冻的失去了知觉，身旁倒着一个轻型装载机工人，黑铁上的信号的已经成了灰色，

    “他……死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早死透了！”

    李健拉起了被雪冻得僵直、又不断在发颤、喷着热气的杜洛华，语气里裹挟着一股阴森的火，

    “本来命就不长，他自己把刺激又调的这么大、还跟你一起跑到上面去，早该死了！”

    “该走了，你背后都被雪烧出一个洞来、全是乌青，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埋了他吗……他这样就死在这里，也太……”

    谁知李健突然甩了杜洛华一个大踉跄，头也不回的走了

    “爱埋你自己去埋吧，晦气！”

    杜洛华听见风雪的呜咽，但并非在为他们默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