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夜雨仓皇 (第1/2页)

    冷雨彻夜未歇，豆大的雨点穿梭在枝头，叶片发出一阵喘息，追着寒风簌簌而下。

    剑客苍白的手紧紧握住剑柄，被雨水稀释过的血液顺着血槽蹒跚滑行，留下一串胭脂色的印记，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冷，也不是因为伤口的痛楚。

    是兴奋！

    十四郎的剑已经许久不曾见血，握着剑柄的手暗暗用劲，仿佛牵着情人柔软的手腕，而那把剑，却不过是一把普通又老旧的剑，柄上的穗子早已褪了色，被雨淋得沉沉垂在手下，剑身平直毫无特色，一看便知道任何铁匠都能打造出这样一把普通的剑。

    可是这样一把普通的剑却没有可以包裹它的普通剑鞘，因为十四郎就是它的鞘，只有他可以决定自己的剑要饮下谁的血。最笨拙的人，就连脆弱的木刺和纸张也能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口子，在这些人手上再普通的刀剑也会变得残忍。

    而十四郎却有十足的把握驾驭这把普通的剑，他很年轻，年轻人总不免带着些少年的傲气。眼角天生下垂，就像温吞的羔羊，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雨幕。

    雨仍在下，沉重的衣料又湿又冷，剑客的胸膛却同开水般沸腾起伏。

    长剑横握，十四郎在原地站定，闪着暗光的双眼如同夜鸮，侧目打量周遭追随着血腥气而来的杀手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主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十四郎的声音很哑，也很沉，仿佛含了一口沙子，因为他已一宿不曾合眼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疲惫的。

    风喧闹，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落叶随风落了满天，风雨凄厉，仿佛在为满地枯叶哀恸。

    剑在悲鸣！

    十四郎说话的刹那，已有剑光惊起，携起的剑气划破了霏霏yin雨，直逼要害。

    “呛”的一声，冷光相击，出剑的刺客后退几步，十四郎的剑印照着朦胧月光，飞如白练，剑法轻盈但并不柔婉，每一势掀起的刃气都足矣撕裂细密的雾雨。

    围观的刺客并没有着急出手，他们在观察。十年前，十四郎与那把普通的剑鏖战数十同门而胜，那时他还未及束发，只比这把剑高出一头。

    持剑而侍，唯奉主命，从此十四郎的剑便不只是他自己的剑，他本无根无名，若非凭借这一身天赋从那些被太子府暗中收养的孤儿中拼杀出来，他的尸身恐怕早已烂在某处荒岭之中。

    自从成为太子的暗卫，十四郎不得命令是不会主动出手的。

    如今困局已成，寒芒自出。

    但十四郎已有些力竭，先前左臂已被暗器所伤，又未料到上面淬了毒，毒素侵体，气息逐渐紊乱。

    难道是因为那件事？

    十四郎不敢多想，那件事只有太子和自己知道，绝无可能是来寻仇的，可他心里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

    不能再拖了。

    围观黑衣刺客动身跃起，铁爪、双钩、链刀追着十四郎的要害袭出，又快又狠，双钩凛凛势如狂风，逼得十四郎不得不转攻为受，铁爪阴狠专攻薄弱之处，链刀摇乱似蛇舞，偏走旁门，不攻要害却处处扰乱十四郎的步伐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“吭呛”一声，十四郎匆匆挡下双钩的劈砍，双臂震得发麻，铁爪又从旁袭来，在他的肩膀上刮出一道狰狞的血痕。

    十四郎怒吼一声，飞身躲闪，链刀又朝双膝攀缠而来，腾空的瞬隙，方才与他过了几招的持剑杀手趁机击出一掌，十四郎口中一阵腥甜，张嘴吐出一口污血，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才不至于瘫倒下去。毒素发作得愈烈，天见破晓，他的视野却越来越昏暗。

    若再耽搁下去，恐怕自己真要交代在这，输者尚有再赢之日，死者却绝无复生之时。

    链刀再度出手，十四郎却毫无躲闪，任由刀尖刺入自己的左肩，这时他才抬起右手猛地一扯，生生连同刀链和人一起拽到自己面前，又一掌击在那人下颚，只见那下巴垮垮地晃悠着，已经是脱了臼。

    这正当双钩和铁爪早已向他刺来，十四郎勉强躲过致命的一招，利刃舔着皮rou而过，划开数道裂口，原本灰白的衣衫此时已经被血染得紫黑。

    十四郎不再留恋，没有了链刀的干扰，他立刻蹬出几步，闪出一丈，后面几人立刻追来。十四郎已将所有的力气付于双足拼命奔逃。

    人终有一死，但他不想死得这样不明不白。

    十四郎暗自觉得好笑，此前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够跑得这么快，细雨染湿了睫毛，看不清脚下的路，下意识寻着光亮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