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撑世界的花（1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「你必须赢过你的哥哥、姊姊们才行。」

    「无法成为所谓的唯一，就没有价值，所以你得努力往上爬。」

    「最好的成绩、最好的评价，你要赢得你父亲最多的关注。」

    「mama拿不到Ai情，拿不到唯一，所以你要代替mama啊！」

    「你二妈的nV儿私奔了，太好了，少了一个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大妈的儿子不成材，欠了债，你父亲很失望，太好了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三妈的儿子变植物人了，大家都说是你推下去的，真是太好了，做得很好……」

    言奇栩猛然睁开眼睛，在午夜梦回之际，那些宛如梦靥的低喃耳语总是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梦中。

    浑身冷汗淋漓，刹那间他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，还是那个奢华却冰冷的家吗？那个站满了仆人却依然空空荡荡的家？

    那种地方，还能称之为家吗？那种mama，还算得上是母亲吗？

    「你又做噩梦了吗？」一双温暖的手贴上了言奇栩的x口，顾湘庭撑起上半身，尽管睡眼惺忪，眼底却流露出柔情。

    言奇栩大口喘着气，终於看清楚昏暗室内的摆设，和梦境中的那个家截然不同。一边的床头柜摆满娃娃，另一侧的墙边则放了许多公仔，前方的书柜上有一对发出h光的眼珠正盯着自己看。而桌上的香氛机正巧哔哔两声，停止运转，浅蓝sE调的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香味。

    「小多，过来。」顾湘庭朝柜上发光的双眼喊话，那双眼睛的主人移动身子，接着一跃而下，前脚稳当地落在松软的床铺上。

    「喵——」虎班猫小多叫了一声，走到言奇栩身边磨蹭着他的脸，然後躺到了一旁。

    「还好吗？」顾湘庭再次柔声问，她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，「好多汗，我帮你倒杯水……」

    她正要起身，话都还没说完，言奇栩便一手环抱住她的腰，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肩之间。

    「这样就好。」他轻轻地说。

    闻言，顾湘庭泛起微笑，静静地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言奇栩的撒娇。

    她不会知道，要他说出这样的话，有多麽不容易。

    要他再次相信人，有多麽艰难。

    她也不会知道，他有多麽感谢能够遇见她，让他第一次T会被Ai、被关心的滋味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，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附属品一样，只是母亲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而已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被母亲拥抱过的回忆，印象中也不曾与母亲一同出游，或是好好聊过天。在他的成长记忆中，永远只有b较、永远只有竞争。

    言奇栩试过了，保持着怪物般的优秀成绩，考试科科满分，b赛场场冠军，只为换得母亲的另一种注意、另一种关Ai。他不要与其他兄弟姊妹b较，他只要成为母亲眼中最好的那个唯一。

    但母亲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他。她带着骄傲的微笑不是因为他本身，而是因为他的外在表现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做出不符合「优等生」的行为，是在他国小五年级的时候。当时正值下课时间，他专心为了下一堂的小考作准备，班上同学讲话太大声了，他要他们安静些，对方却变本加厉。

    那时失去理智的言奇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，等到他回过神时，只觉得自己握紧的双拳微微发疼，而吵闹的男同学正捂着肿胀的眼角，嚎啕大哭。教室里其他人则被吓得待在原地，动也不敢动。

    莫名地，他内心有种奇异的感觉，双手不自觉地颤抖，嘴角也浮现了笑容。

    言奇栩的母亲随後赶来学校，没有道歉也没有责骂，只问了一句：「要赔多少钱你们才不会追究？」

    那样的态度惹得对方家长更加气愤，扬言要找媒T记者闹上新闻，然而当他们看见面前那叠白花花的现金时，便咽了咽口水，自此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对於言奇栩闯的祸，母亲没有批评，也没有责骂，就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。每天的生活依旧，依旧重视b较与竞争。

    那时言奇栩才发现，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，全部来自於父亲。

    他这个人本身的存在，如此虚无，什麽都不是，什麽都没有。

    言奇栩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了，不满的抑郁情绪随着年纪逐渐累积、攀升至忍无可忍的临界值。每隔一段时间，他就会在家中大闹，摔破架上所有名贵物品，甚至到外面与不良分子打得头破血流。

    但他的母亲永远都是那几句话：「别摔破你父亲锺Ai的收藏品。」、「别打伤了我们惹不起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妈，我究竟是谁？」那是唯一一次，言奇栩朝母亲发出求救讯号。

    「你是言家的期许。」而母亲的回答，扼杀了他。

    无论他做了什麽事，在母亲心中的重要X永远b不上父亲、b不上父亲的事业。

    於是当黑清帮的纪家大老来家中作客，注意到言奇栩眼中隐含的怒火时，便随口向言母提议，是否愿意让言奇栩来帮纪家一些忙。

    言奇栩的母亲皱眉：「他会不会败坏了我们家的名声？」

    纪家大老失笑：「你儿子再不处理，迟早会出事的。」

    言母几乎是带着嫌恶地瞥了言奇栩一眼：「他要是出事，我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不就毁了？」

    言奇栩明白，那所谓的「出事」，并不是担心他出意外，而是怕他闯出无可救药的大祸，祸延纪家。

    纪家大老成功说服言奇栩的母亲後，便介绍了自己的儿子纪卫青给他认识。那男孩b言奇栩年长些，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。言奇栩原本以为，纪卫青能够了解自己，但当他看见纪卫青和他哥的互动如此频繁且互相关心时，便发现他们还是相差太远了。

    纪卫青生活的地方，和他的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「这个人欠了我们某堂口一大笔钱，我看他是还不出来了。如果就这样放过他，开了先例，往後只会有更多欠钱不还的人出现。」纪卫青面无表情地说，将手上的资料交给一个手臂上有条刀疤的年轻男人。

    「放心，我们会好好办。」那男人野心B0B0，充满g劲。

    「不要弄出人命，我们正在想办法洗白，後续直接跟我爸报告即可，不用让我知道。」纪卫青抓了抓後脑，碎念一句：「这应该是哥要做的……」

    而当言奇栩与其他小弟准备跟着那个被称为「豪哥」的男人离开时，纪卫青喊住了他：「喂，到时候你别动手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？」

    纪卫青皱眉，「你不该在这里。」

    那我该在哪里？这世上任何一处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。

    虽然言奇栩的内心如此想着，他却没有说出口，便随着豪哥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