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过往（10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莫父和莫母都是典型的工作狂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飞来飞去，能在家陪小云归的时间很少。管家怕小少爷寂寞，便在他三周岁生日的时候送了一份特殊的礼物，礼物的内容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。

    众所周知，布偶猫是一种十分粘人的小猫咪，这只更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黏包。每次看到小云归都要喵喵叫着黏上去，迈着毛茸茸的小短腿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，有时还会在他面前躺下露出柔软的肚皮，一副任对方抚摸把玩的样子。看得出来，它很喜欢自己的小主人。

    每当看到小少爷面无表情地迈着小短腿经过，身后还跟着一只黏糊糊的小奶猫时，一旁的佣人们都会忍俊不禁地勾起嘴角。

    诶呀，少爷今天也板着一张小脸呢～怎么说呢，明明是小孩子却非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，严肃的表情配上嫩得能掐出水的小圆脸，再加上一只萌度爆表的小猫咪，画面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～

    然而很快，这种画面就再也见不到了。

    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白天。

    以往活泼好动的白团子无精打采地趴在地毯上，湛蓝的眼睛眯着，从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向自己走来的熟悉身影，勉力用四肢撑起身体，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喵喵声，后腿发颤地想像以往一样迎接自己的小主人，又无力支撑地在下一瞬跌落在地。

    还想起身的白团子刚动了动不听话的后肢，呼吸就突然急促起来，粉嫩的鼻翼抽动几下，喉咙里几近无声的叫声戛然而止，裹在雪白绒毛里的蓝眼睛最后看了自己的小主人一眼，安静地阖上了。

    像睡着了一样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脚步的主人终于走到了它身边，然后毫无停顿地从它身旁经过，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。

    只不过这次没有一只毛茸茸的团子跟上去了，因为它还有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要做，这样可爱的小猫咪，做的梦也一定会像它自己一样温暖又柔软吧......

    事后，小云归平淡的反应被归咎于不理解死亡的含义。为了安慰小少爷，管家搜寻了一只外形相仿的布偶猫，当被告知这只布偶猫是团子时，小云归却道：

    “它不是团子。”

    众人心想，终究是儿时玩伴，外表再像也是取代不了的。

    “团子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，稚嫩的声音似乎为自己的疑惑找到了答案：“它的名字也叫团子吗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除去小猫咪迷茫地叫了两声外，整个客厅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小云归被诊断为情感缺失障碍，负责他的是一位姓岑的医生。

    岑医生温文尔雅，对患者尽心尽责，是一位难得的好医生，后续的治疗进行的也十分顺利，等小朋友要出院了，自然收到了来自家属的感谢。他正笑着应对，面前年过五十依然身姿板正精神奕奕的中年男人却突然道：“岑医生笑起来跟我们家小......孩儿可真神似，瞧起来怪亲切的。”

    闻言岑医生并没有在意，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很容易被周遭的环境影响，何况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。

    送走了家属，岑医生照例整理病例。说起来，这次的治疗一开始毫无进展，后面倒是顺利得不可思议，因而整理起来并不费事。看着姓名一栏后方的‘莫云归’三个字，岑医生又想起了初次谈话时对方稚嫩的声音：“医生，我这样是不正常的吗？”

    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：“不，当然不是，小朋友，你只是生病了。”

    情感缺失这种疾病，不致命却很可怕，还好治疗效果不错，否则如果连自己的人生都像在旁观的话，就太可怜了。

    可怜吗？看客孤身一人看着周围流动的黑白画面，只觉得无谓。

    后来，有人往那上面泼了一层又一层的油墨，无形的隔膜阻隔了那些晕染开来的色彩，似乎什么也未改变，除却一段目光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略作停留，又平静地移开。

    从黏稠昏暗的梦境中醒来，莫云归静静躺在床上，待到梦境残留的感觉渐渐散去，他直起身，拿过床边的水杯，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，刺激着逐渐清醒的大脑。以前需要在床边放一杯冰水，现在不需要了，但还是保留了习惯。

    浅薄的厌烦在冰冷的水流下平息，莫云归把空掉的杯子放回原位，余光恰巧瞥到了一旁的向日葵。管家说屋子里多点生气会让人心情愉快，往里置办了许多花花草草，这盆向日葵便是其中之一，不久之前那里放的还是一株兰花。

    至于什么时候换的，大概是在他抱回一大把向日葵之后。

    房间里没开灯，只依靠透过窗户撒下来的月光，莫云归看到了上面卷曲发蔫的叶片，跟某个总是活力满满的小向日葵不太像。

    “我希望.......那片四叶草可以更喜欢自己一点，不只在今天。”

    山顶的晚风似乎又吹了起来，覆在耳边的轻语带着呼吸的热度，缠闹得烦人。

    莫云归闭上眼。

    “好朋友游戏”该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