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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9.地下室没有光(+更) (第1/1页)
飞机降落在明斯克。 舱门打开的瞬间,迟重空气涌入。廊桥灯光打在旅客脸上,他们大部分人提着公文包,神情漠然,步伐快而分散。利筝走在其中,脖子后面忽然有点发紧,像有视线从某个监控镜头、或是某扇单向玻璃后黏上来。 走出通道,利筝掏出手机,给周以翮发了条信息:「到了。」 消息显示已读。他没回。 利筝盯着屏幕看了一秒,把手机收回口袋。这样也好。 来接他们的车等在机场外。路上经过很多苏联时期的老建筑,窗户又小又深,每一扇都陷进厚重墙T。 他们要见的人约在一栋奇怪的废弃楼里。这是座十二面的菱形建筑,像颗巨大的核。 贺戎先下车,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和烟头。利筝则仰头看这栋楼,觉得它庞大又充满敌意。 楼里很高,很暗,每一层都是。Y沉光线从高处狭小的窗洞渗入,混着尘埃飞出一片浑浊不堪。 中间人是个高加索面孔的男人,叫叶夫根尼,瘦瘦的,鼻梁高得有些突兀。 他的绿眼珠在贺戎和利筝之间转了一圈,手指从烟盒里cH0U出一支烟,在盒沿磕两下,并不点燃。 “我听说,”他声调不高,带喉音:“最近经手罗马尼亚线的人,东西在法兰克福总是被扣得很久。” 贺戎点了点头,“海关最近换了新设备,效率确实提高了。如果是标注易碎品的箱子,他们会更谨慎。” “谨慎是美德。”叶夫根尼终于点燃了烟,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,“那么,你们想找的……” “一个名字。”贺戎说。 叶夫根尼cH0U了几口烟,看了看旁边的利筝,皱了下眉,好像嫌nV人在场麻烦。他转回看贺戎,语速快了点:“利吉耶里。” 贺戎等他说下去。 “人Si了,三个月前。”叶夫根尼弹掉烟灰,“他手里有批货不见了。不是普通东西,是几件从纪念型场所流出的。” “货现在在谁手上?” “利吉耶里的老搭档那儿。”叶夫根尼又cH0U了口烟,“但这人现在联系不上了。最后出现在一个废弃的疗养院附近。” “疗养院叫什么?” “没名字。苏联时期建的,早废弃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最近几个月,附近有人说看见过灯光,还有车辆进出。” 贺戎沉默了几秒。“知道是什么人在里面活动吗?” “不清楚。”叶夫根尼摇头,“可能是那人自己躲在那里,也可能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也可能货已经转手,里面有别的人。 他把烟cH0U完,扔在地上踩灭。“我知道的就这些。疗养院的具T位置不好找,在郊区,东边。靠近森林。” 按照叶夫根尼给的模糊方位,他们的车往东边郊区去。路越来越窄,树林越来越密。天Y着,灰云压得很低。 最后他们在一片杂草地前停下。前面确实有栋建筑,但根本不是疗养院——是座被铁丝网圈住的JiNg神病院。 四五层的水泥楼,窗户是新装的。院子里有人影在晃动。十几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,在空地上慢慢走,或者蹲着不知道在看什么。 然后,利筝看见了奥莉加。 她坐在塑料椅上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,手里拿本旧书,正低头读。她看起来和十二年前在讲台上时没什么不同。 利筝和奥莉加的渊源,要追溯到大学。 那时她主修艺术史,却在某个下午,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学校最深处那栋科学楼。阶梯教室里,奥莉加正讲到“信念的僵固X”。 利筝在第三排坐下,从此就没能从那堂课里走出来。 利筝记得她清晰有力的板书,也记得大约六七年前,在新闻上瞥见过她的名字,牵扯进一桩手段极其残忍、动机成谜的谋杀案,后来就没了消息。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,还是在这种地方,这副模样。 利筝走过去。贺戎停在几步外。 奥莉加头也没抬,继续看她的书。 “奥莉加……老师?” “这里没有老师,只有病人。” “我有点迷路了。”利筝问:“可以坐一会儿吗?” “艺术史系的。”奥莉加翻过一页书。“总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,喜欢在笔记本上画男人手……的那个学生。” “是我。您……还好吗?” 她合上书,看向利筝。“这里很好,很安静。”她示意利筝坐下,“你是来找人的?还是来找东西的?” “找人。也找东西。” “这里最近经常有人来找东西。” “有人找到了吗?” “找到的人,都带着东西匆匆走了。但他们留下了点什么。” “留下什么?” “Si亡。” 她转回头,盯着利筝。“他们有的找回一件圣像,还有的,找回一顶王冠。我倒是不知道,他们找回去后能不能消除一场战争留下的恨;能不能让Si去的人复活。” 利筝没说话。 奥莉加像在讲别人的事:“他们一直问我为什么杀人。法庭上,警局里,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心理评估。” 她拿起膝上的书,随意翻了一页,又合上,“我说,因为那些人很无聊。” “他们不满意,说我是魔鬼,是没良心的畜生。这说法很方便,对吧?” 她像是真的在要一个答案,一个积极的答案。 “对。”利筝听见自己这么说。 奥莉加满意地点点头。“我治过很多因至亲横Si而崩溃的人。他们的余生都在用理智,一毫米一毫米地回溯那个再也无法改变的结果。” 利筝听得仔细,其实没完全听懂。 但她大概m0到了一点边——奥莉加在劝她回头。 远处传来铃声,是开饭的信号。那些散步的病人开始慢慢往楼里走。 奥莉加站起身,拍了拍K子。“你要找的人不在楼里。他在地下室。但我不建议你去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地下室没有光。”奥莉加看着利筝,眼里g净得像春天的莫斯科。 她补充道:“没有光的地方,人容易忘记自己是谁。” 说完,她抱着书,跟随其他病人朝那栋水泥楼走去,没有回头。 利筝坐在长椅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。 贺戎走过来,也看向那栋楼。“去吗?” 利筝想了想刚才奥莉加的话——关于Si亡与杀人,关于地下室没有光。 “去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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