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7.多年前的手机 (第1/1页)

    九分四十五秒。

    利筝看向窗外。雪好像下得更密了。

    九分五十八秒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周以翮走进来，把几盒药放在柜子上。

    “刚好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有几秒钟，他只是看着利筝。然后，大概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，手才伸过去，从她额头滑到脸颊。他的动作很自然，像在做什么检查，但眼神不是。

    利筝也在看他，嘴角有一点点弧度。

    那眼里太静，笑又太淡，轻轻搔在他维持理X那根神经上。它一颤，所有“检查”的步骤都太多余。他的手终于遵从了更早的念头——拇指停在她下唇，稍微施力，让她的嘴唇分开一点。

    “疼吗。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哪？”

    “肩膀。”

    “疼。”利筝说，“一直疼。”

    周以翮的眼神变了，变得像在看一个特别复杂又特别简单的答案。

    而答案此刻正躺在他手边，微仰着脸，嘴唇轻启。

    一个吻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先是嘴唇碰着嘴唇，很轻。停了停，他hAnzHU她的下唇，慢慢地吮。利筝闭上眼睛，右手抓住了他衣袖。

    他这才探进去。不急，也不深，就在她齿间慢慢地碰。利筝能尝到一点淡淡的薄荷味，有点凉。

    吻变得更缠绵。窗外的雪似乎也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分开时，两人呼x1都有点重。

    额头相抵，他提议：“睡会儿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周以翮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显得Sh润而饱满，下唇有被她咬出的红痕。

    利筝的目光落在那里，移不开了。她一直觉得他的唇生得好看又克制，现在泛着水光，更……

    他笑了。带点纵容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利筝，”连声音也带着笑，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？”

    利筝一怔，下意识想别开脸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周以翮伸手，指尖轻托住她下巴，转回来，“让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像盯着橱窗里糖果的小孩。”他眼里也有笑，在她脸上挠，“眼巴巴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时，那个被她咬过的痕迹随着唇形微动，更明显了。

    利筝的视线又被x1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的笑意更深了，却没再说什么，径自转身去拿水杯。

    一个彻底的、将那道痕迹从她视野里移开的动作。

    利筝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他肩胛骨在绒衫下随动作牵动，又低头看看自己无力的左手。

    ——她甚至没法把他拉回来。

    慢慢睡过去前，她有一个模糊的疑问：

    雪停了吗？

    ———

    醒来的午后窗外，雪还在飘。

    利筝的右手往枕边探去——空的。

    她皱了皱眉，慢慢撑起身子，在床头柜上找。没有。床头柜上只有药、一支笔、一杯水。

    “周以翮。”她转头。

    周以翮正坐在窗边椅上看书，闻声抬眼。

    “我手机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说完，视线又落到书上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翻了一页。没理。

    这不对劲。

    “你拿了？”她直接问。

    周以翮这才放下书。他没承认也没否认，只问：“急用？”

    “看看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腕：“两点十七。”

    “看看新闻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明斯克气温零下三度到一度，苏黎世五度。转院提前，今晚八点起飞。基金会那边没新动静。媒T热度在自然回落，新的国际事件分流了注意力。”

    周以翮把她想知道的都说完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雪好像也飘进来了。

    利筝用右手拢了拢被子，问：“你昨晚睡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问题来得有些跳脱。

    “七个小时。”周以翮起身走到床边，从K袋里拿出一样东西——是她的手机，屏幕朝下。

    “刚才你睡着的时候，贺戎发了条信息。我替你回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递过去。

    点开，屏幕上确实有条已读信息，来自贺戎：「具T细节落地G0u通。」

    下面有一条回复：「明白。苏黎世见。」

    是她的语气。连标点习惯都一样。

    不过，那个“见”字留了余地——不是“再联系”，是“见”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密码？”利筝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周以翮从她手里拿回手机，很自然地放回自己口袋，“用的是紧急医疗信息页面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“所以现在手机归你保管？”利筝问。

    “暂时。”周以翮在床边坐下，“你左手目前肌力二级，主动握持功能不全。手机掉地上被摔坏的概率很高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故意停顿。

    “而且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你刚才睡着的时候，左手抓握了三次被子，无意识的。每次持续时间超过五秒。这是一个积极信号，但现在肌张力还不稳定。”

    认真无b地，他说：“现在让你拿手机，你会不自觉地用左手去试。伤口会疼，神经会累，康复进度会受影响。”

    摆出来的全是医学事实。

    “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用手机查新闻？”

    “查新闻”三个字被她咬得重。

    “等你左手能完成对指动作，并且保持三十秒不颤抖的时候。”周以翮看了眼手表，“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，大概三天后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从柜屉里拿出一支诺基亚——厚重的黑sE直板机，按键很大。

    “先用这个。”他把手机放在她右手边，“只能接打电话。想查什么问我，我帮你查。想联系谁，我帮你拨。”

    利筝看看那部老古董，又看看周以翮平静的脸。

    “早就准备好的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昨天买的。”周以翮说，“待机时间长，耐摔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，好像给病人准备一部备用手机是再正常不过的术后护理。

    利筝拿起那部诺基亚。机身厚重，屏幕是小小的单sEYe晶。她按了下键盘，屏幕显示：14:31。

    她嘴角动了动，没忍住，笑意从眼底漫上来，漾到唇边。

    是一种……有点认栽的笑。

    她翻开通讯录，里面只有一个号码——周以翮的。

    “只能打给你？”她抬眼。

    “目前是。”周以翮拿起外套，“我去准备转院文件。有事按快捷键1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利筝靠在床头，握着那部老旧的诺基亚。

    她试着用左手去拿——手指能勉强圈住机身，但握不紧，下一秒就滑落在被子上。

    她看着自己无力的左手，又看看那部手机。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好吧。

    她把诺基亚握回右手，举起来上下左右看了看。按键很大，很适合她现在这种状态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用的第一部手机就是诺基亚。那时候按键是什么样？屏幕也是这么小吗？

    时间转了个圈，又回到了某种简单状态：一部只能打电话的手机，一个固定能接通的人。

    窗外，雪彻底下大了。疾疾地，轻巧地。

    像谁压不住的心跳。

    她是真想咬周以翮——

    就咬在下唇那道红痕上，让他也尝尝这没来由的、痒痒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