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9.粉s甜甜圈 (第1/1页)

    利筝慢慢抬起眼。

    洛朗就站在那，刚好被斜sHEj1N来的一束自然光照亮。他穿骨螺紫的三件套，双手握一台黑sE相机，脚边有把长柄伞。

    在利筝看过去的瞬间，洛朗抬起相机，镜头对准她，轻轻按下快门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声音清脆、机械化——用力牵动了利筝的左肩，血Ye泵到伤口处，左侧身T开始一跳一跳地疼。那疼痛迅速扩散到她的后颈，使呼x1也变得困难。

    洛朗低头瞥了眼相机，带点歉意：“幸好没开闪光灯，不然就太失礼了。”

    他缓步走过来，没有靠太近，停在离利筝大约一米远的地方，目光落在她颤抖的左手上。

    他稍微歪头，饱含欣赏地：“令人钦佩的毅力。”

    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，他问：“恢复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洛朗点点头，视线移向她桌上的木钉，“很有趣的练习。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积木。您也喜欢玩积木吗，利筝小姐？”

    “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您看起来气sE不错，b在明斯克新闻中心时好多了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当然，那时的您也别有另种光彩——站在聚光灯下，像一只明知前方是无数尖刃，却依然全力撞上去的小鸟。很美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这个回合，利筝礼貌地弯了弯嘴角，“能得到您的美学认可，是我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她的平静让洛朗更感兴趣了。然而驻足又是无趣的，于是他开始探索这个康复室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看外面的湖景。

    “这里的冬天b东欧平原温柔许多，适合养伤。”他背对着利筝，怀念地：“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那种冷。”

    洛朗像是感到无b满足。他叹了叹，沉入回忆般地柔声念诵：

    “‘那时我已身临其境，而如今把所见景象写入诗句也仍感r0U跳心惊。’”

    他回转身盯着利筝：“您知道我在说哪一段吗，利筝小姐？”

    幸或不幸；她知道，而且肋骨处传来一阵阵幻痛——由但丁带来的：《神曲·地狱篇》，第三十四歌。犹大环。犹大。

    整部《神曲》中最黑暗、最极致的一幕。

    “略知一二。”

    洛朗开心地笑了笑：“我最喜欢的是但丁对‘惩罚’的构思。您看，犹大被置于地狱第九圈，封在永恒的寒冰里，被撒旦永恒啃噬。但最JiNg妙的不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眼睛是亮的，像幼童，“最JiNg妙的是位置！——他就在路西法嘴里。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
    利筝回：“这意味……”

    不需要她发表看法，洛朗自顾自打断：

    “这意味着，最过分的背叛者，离堕落之源最近。这是惩罚，还是殊荣？他用自己的背叛，抵达了地狱的心脏。这是一种独一无二；我称其为极致的！”

    他在用犹大的典故映S她。

    是了。她是背叛了艺术品市场的“犹大”，而现在的处境就是她的“冰狱”。

    他甚至在暗示，这简直是她的殊荣。

    利筝说：“这番言论，或许更合适在馆长继任仪式上发表。你说呢？”

    这引发了洛朗对细节的追问：“为什么改用‘你’，利筝小姐？这是刻意的失礼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中文里，对孩童、友人、将Si之人——都用‘你’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帘，迎上他的注视。“我猜你不属于第一种情况。”

    洛朗向后微仰，似乎还想继续这类探讨，但过于突然地，康复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只见周以翮一手端杯冒热气的茶，一手握个纸袋。像刚从楼下的咖啡馆回来。

    他先看见利筝，朝她笑了笑，很平常的笑，大概是在说“我回来了”。然后他才注意到洛朗。

    “你好，”周以翮说，声音很温和，“我是周以翮。”他目光掠过那把长柄伞，“外面下雨了？”

    他问得那么自然，也许外面真的下雨了，洛朗真的是位刚从雨里走进来的访客。

    洛朗脸上的微笑依旧存在。但他侧头看了看那g燥的伞尖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洛朗说，“只是习惯带着。”

    “明智。”周以翮点点头，把纸袋放在小桌上，从里面拿出一个粉sE且裹有厚糖浆的甜甜圈，递给洛朗，“刚买的，还热着。要不要试试？”

    洛朗的目光滞落在那圈堪称幼稚的粉sE上。他仿佛被递过来一个大声播放儿歌的塑料玩具。

    周以翮以为洛朗在看他手里那杯茶，“刚买的洋甘菊茶，”

    他晃了晃印着卡通小蝴蝶图案的纸杯，“不含咖啡因，不影响夜间睡眠。也想要试试吗？”

    洛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y，几乎算在忍耐。

    他感到一种被冒犯，一种笨拙。但他不能发作，那会显得小题大做。

    “谢谢，周先生。”洛朗微抬起手示意，优雅婉拒，“我偏好柠檬汁。不过，”

    他称赞：“您对利筝小姐的照料真是无微不至，连茶饮都如此考究。”

    周以翮仿佛没听懂弦外之音。他收回甜甜圈和茶，自己咬下一大口，又喝了口茶，再点了点头——完全赞同对方关于柠檬汁的品味，甚至可能连对方这个人也一并认可了。

    “这家店在后面那条街，拐角第二家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周以翮端着那印有小蝴蝶的纸杯，走向那张放着笔电的小桌。

    他真的坐下敲起了键盘。

    嗒、嗒、嗒……

    洛朗安静了几秒。他眨了眨眼，那微笑重新被注入了内容。他说：

    “看来您今天有更好的陪伴了，利筝小姐。”

    他微一颔首，拿起伞转身离开。步伐仍是从容的、安静的。

    几十秒后，康复室里的人才会听见从廊外厅堂传来的“嗒”。

    那是伞尖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点在地面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现在，耳里只听见挂钟在走。

    利筝抬手m0了m0左肩。刚才太紧绷，这会儿痛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周以翮合上电脑走过来，在她面前蹲下，“很疼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利筝把手伸出来给他看：手指在发抖，不太明显，但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周以翮握住她的手，捂在掌心里。等她的颤抖渐渐平息，“出去走走？”他提议，“湖边有太yAn。”

    利筝看着自己被暖过来的手，慢慢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